• 文心 - [读书]

    2009-08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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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有时想,解放前的小朋友真是幸福。当然这句话的前提要加以限制,不然会令我党的拥趸发中指如林,我说的是那时小朋友们受的国文教育。在读张中行《作文杂谈》的时候已经有这种感觉,读完叶圣陶、夏丏尊合编的《文心》,感觉就更加强烈了。

    书是去年三联书店重印的,装帧淡雅,在书店已经放了好久,好几次我拿起来又放下去,直到有一天心血来潮读了第一篇才决定拿下。这一篇讲学生周乐华的父亲枚叔给周乐华讲解鲁迅的《秋夜》——对了,就是那篇有“墙外有两株树,一株是枣树,还有一株也是枣树”的《秋夜》——枚叔讲了半天,看小孩还是一脸疑惑,面对儿子“爸爸也不懂吗?”的提问,说了这样的一句话:“也许比你们多懂得一些。真能够懂的怕只有作者鲁迅自己了。但是鲁迅虽能懂,却也无法解释给你们听哩!”这句话解开了我多年的疑惑,和很多人一样我深受“中心思想”的折磨并对之深恶痛绝,然而一直找不到批判的理由,现在终于弄懂了:连作者都无法说情的问题,出题者居然能给出他妈的的标准答案,这就是典型的扯淡。

    那时候,很多厉害人物都在中学里教书,别的懒得去搜索确认,仅仅是本书的两位作者和写序的朱自清就都如此。现在难得出一两个像样的,立刻被拉去当领导了,当然有自愿也有被迫甚至是自己主动追求的。然而,基本上一当领导便无足观。蔡京人不怎么样,不过老头说过一句话倒很中肯:又想当官,又想当好人,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套用老蔡的话说:又想当官又想教好书,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?

    牢骚发完,说回《文心》。书以初中学生周乐华、张大文和他们的语文老师王仰之为主要人物,在初中三年里设置了一个个情景,讲述了修辞、语法、诗词、小说、日记、书信、工具书、文学史等内容,可以说,关于“读”和“写”的问题在书里几乎都涉及了。书前有陈望道和朱自清两位先生作的序。叶、夏两位作者既是教育家,又是文学家,专业的问题用小说的笔调娓娓道来,一点也不觉得枯燥。令我感到惭愧的是,这书本来是写给初中生看的,然而我居然在里面大有所获,很多原来似是而非的认识看完后豁然开朗,大概我也就民国时候初中生的水平吧。书印行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,近八十年过去了,现在有一本同类著作能超过它吗?矫情地说,确实让人感到悲哀。原谅我三句不离东陶,我想等他大了,我就用这本书为教材来教他,这应该强过他去受《荔枝蜜》和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的毒害吧?

    有趣的是,书里面还写到了两对“早恋”的学生,有一对中间闹了矛盾,女的很苦闷,于是写了很多新诗,叶、夏两位先生就借王老师的口讲了他们对新诗的看法。很奇怪,在涉及“早恋”这个问题,当时的人一点谴责的口吻都没有,更别说如临大敌,相反,字立行间还略略带有欣赏的成分,甚至老师同学们还在两人不和的时候想方设法撮合他们破镜重圆,这样的校园风气真令人向往啊。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王老师对国学的评论,说:“‘国学’是一个异常不妥当的名词。文字学是‘国学’,历代各家的本体论、认识论是‘国学’,《尚书》和《左传》是‘国学’,诗、词、歌、赋也是‘国学’。好比不伦不类的许多人物穿着同一的外衣,算什么意思呢?按照本质归类,称为文字学、哲学、史学、文学,岂不准确、明白?”看这节的时候,我正坐在一个会场的下面,一不小心差点拍手叫好。

    好玩的地方还有,叶、夏二老在书里还多次“推销”当时他们主编的《中学生》杂志,杂志里有一个栏目叫“文章病院”受到了学生的喜爱,“病院”医治的众多“病人”中有一个是《中国国民党第四届第一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宣言》。现在我们敢拿十七大报告说事吗?这让我想起储安平说的一句话:某某党治下,自由是多少的问题;某某党治下,自由是有无的问题。这本杂志我读初中的时候还买过几期,刚才上网一搜,现在也仍然在出版,是否面目全非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  智者见智,淫者见淫。《现代习字》一节,学生慧修的父亲给慧修等人讲书法,谈的是一副对联,内容是吴梅村的“不好诣人贪客过,惯迟作答爱书来”,这位父亲居然挑出“作”“爱”两个字来评论,这回我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,也不知道叶、夏二老是有意还是无心,如果是特意而为,那他们也太有幽默感了。值得八卦一下的还有,这本书合作到三分之二的时候,叶、夏二老还结成了亲家。一九八二年,这本书再版的时候新郎官叶至善还写了后记。叶至善有个侄子叶兆言,也是新时期重要的作家,他的小说我没看过,但写老派人物的《陈旧人物》倒是值得一看,书就收在上海书店那套小三十二开的丛书里,不得不说书香门第就是书香门第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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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好玩的地方还有,叶、夏二老在书里还多次“推销”当时他们主编的《中学生》杂志,杂志里有一个栏目叫“文章病院”受到了学生的喜爱,“病院”医治的众多“病人”中有一个是《中国国民党第四届第一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宣言》。现在我们敢拿十七大报告说事吗?这让我想起储安平说的一句话:某某党治下,自由是多少的问题;某某党治下,自由是有无的问题。这本杂志我读初中的时候还买过几期,刚才上网一搜,现在也仍然在出版,是否面目全非就不得而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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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显然是面目全非的。。。
    rilker回复墨残筠说:
    真是无奈啊
    2009-10-30 09:39:26
  • 和很多人一样我深受“中心思想”的折磨并对之深恶痛绝,然而一直找不到批判的理由,现在终于弄懂了:连作者都无法说情的问题,出题者居然能给出他妈的的标准答案,这就是典型的扯淡。





    妈呀太有同感了!!!
    rilker回复桑迪仔说:
    你已高中毕业,应该不用再受毒害了吧
    2009-10-30 09:40:58
  • 不要说是解放前,貌似台湾学生的功底也比我们强
    不过,庆幸的是,以现在的资讯发达程度,东陶他们那一代人应该没有机会被《荔枝蜜》和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毒害了吧
    rilker回复bulgakov说:
    实在不行,到时就自己教他^_^
    2009-10-30 09:41:23